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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指定终身:将sex翻译为“性指”的提案

CW多棱镜
2026年3月30日 18:00
“性指”的“指”,像是一根手指轻轻一指,一个孩子的位置就被确定下来。一指定终身。
我希望这个词能成为一种小小的反击:当我们被“生理性别”这样的说法压住时,它能带来一点轻微的、带着戏仿意味的松动。
本文开放转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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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x-gender这对概念的中文翻译一直令人不满。主流最常用的“生理性别-社会性别”译法暗含了一个所谓“自然”的身体观念,恰恰是“生理”观念被自然化、性别指派和制度强制过程被遮蔽的结果,这个译法再生产了基于所谓“生理性别”的语言暴力,经常能够被暗地里解读为生理决定论,在酷儿社群中已经成为一个冒犯性的表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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遗憾的是,即使像朱迪斯·巴特勒新作《谁在害怕性别》中,作为其最为反对的观念,“生理性别”一词仍然在简体中文译本的各个章节大行其道。如果一个译法仅代表学科内某一种见解,在另外流派的语言实践中造成内部张力,那么起码出于对思想家的尊重,以及对于话语环境的考虑,万不可用反对思想家观念的概念译法,来进行所谓的引介工作。后现代女性主义影响下,“指派性别”观念在一部分酷儿、性别研究学者内部得到认可时,“生理性别”的译法却完全没有被撼动。学界怎么能够与流俗的、前反思的大众/主流/保守文化合谋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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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性-性别”译法在上述问题有所缓解,但在很多场合存在阅读的不便。“性”在行文时会导致歧义横生:是性质,形状,本性,性行为,性征,还是性别?对于断句和语言节奏而言,单字“性”也存在问题。比如,在翻译Julia Serano提出的“subconscious sex”概念时,“潜意识性”会产生语焉不详的感觉——就仿佛“性”只是用于对译“-ness”后缀,和学术研究中纷飞的“xxxx性”无法有效区分。在社会生活场合,许多地方的管理默认证件字段是“sex”及“性别”,“性”单字从未在证件上出现过。
另外,“性”在引入时参考的是日本译法,受到了20世纪自然主义、科学主义两性观念的强烈影响,故“性”暗含了“天性”“本性”的意味,占据了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所对应的那个代表自然天性的位置。这在当时或许是个妙译,但在语言中残留了本质主义的影子。“sexed”翻译成“性化”也极其容易和“被当做性客体”的“性化”混淆。
因此,我尝试提出一种新的译法:sex-性指,gender-性别。这仅仅是一次抛砖引玉,并不一定是最好的构建;然而,由于体制内学者无力、或许也不愿承担这个责任,我们来到了问题越积越多、不得不将其明确提上日程的历史时点。这则短文的灵感,来自“性/别”译法中对于“斜线”阐释的启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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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功能上说,“性指”和“性别”作为整齐的二字翻译,避免了单字节奏的问题和“-ness”的混淆问题,亦可稍微冲淡、陌生化单字“性”所蕴含的“本性”一意。“sex”翻译问题的复杂性,甚至让我萌生了使用“赛克斯”音译的念想,由此,“性指”的新颖和陌生化也可以看做一种有意为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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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)“性指”包含了“性指派”,明确了制度的指派和强制化过程。包含对于sex/gender指派过程的自然化、“生理”话语的警惕。“指派性别”当前往往仍然用作含有“assigned”概念的翻译,而没有assigned词语时,很少用“指派性别”翻译sex。将sex定位在“性指”上,“assigned sex/gender”定位在“指派性别”上,对于酷儿女性主义的引介,应当是留下了一个有效、好看的概念对子。这能够将“sex”重新锚定在一个动态的、带有施动性的社会行为(“指”)上,迫使我们在每一次使用中都去思考:是谁在“指”?依据何种标准“指”?“指”的这一动作带来了怎样的后果?
(2)“性指”也可以理解为“性指标/性指征”。这能够最大程度在反本质主义的前提下,保留词语本身在身体方面的意味。身体的指标/指征都是经由医学话语体系介入的,把sex当作一种随时变动的“指标”,既扫清了身体特征“必定先天”的语言陷阱,又保留了可变性、生成性,且与gender的脱钩更加明显。在这一意义上,身体仍然以一种灵活的物质性姿态在场。
(3)“性指”的“指”字,犹如手指浅浅一指,就决定了一个孩子终身受限、受规范的位置,这是一个极其形象的画面。性的区分,就是“一指定终身”。我希望对于需要这个译法的人们,能够将词语本身就当成诗化的艺术品,以至于每次调用它的时候,都能一扫被所谓“生理”译法攻击时糟糕的心情,反而得到一种酷儿戏仿的能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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